
18岁那年我在东北某边防部队服役,主要工作是在地方邮局配合下,将山上战友的信件及邮件整理好,统一交给山下的邮局发出。那时,山上只有军内电话股票配资实盘平台,无法与外界联系,更别提网络了,战友们倾诉思乡之情就全交给邮票解决了。夏天还好说,最多是累点。冬天就更苦了,大雪封山,信件下不来,只能靠从山上架设到邮局的一条专线,战友们在山上把信件的内容读出来,由我用信纸记录,然后装入信封,贴上邮票,仔细核对人名和地址后,发往全国各地。收到战友与亲友之间的信,也都要由我先拆开,然后通过专线念给山上的战友们听。
久而久之,我发现,这些信里大多是报喜不报忧。对于冬天,山上的战友是这样描述的——雪下了一整夜,整座大山被染成了一片洁白,班长带着我们进山“打野味”,去寻找秋天时没被发现的木耳、蘑菇,我们满头大汗却收获满满,想到为战友们的餐桌上又贡献了丰盛的晚餐,心里别提多开心了。而实际情况是,那年大雪封山的时间特别长,山上存储的蔬菜吃完了,补给暂时送不到,排长就带着大家去翻捡炊事班做菜时淘汰的菜帮儿、萝卜根,无论谁在哪里,只要是发现了“宝贝”,就会发出一阵欢快的叫声。那天,听排长讲山上的事情时,我正吃着一碗面,听着听着,就哽咽了。
战友小王的父亲患重病,每次小王写信都要询问父亲的病情。家里告诉小王,父亲的病情有好转,可以下地干活了,让小王安心。直到有一天,一封电报揭露了真相。原来,小王的父亲得的是肝癌,身体每况愈下,为了让他安心服役,大家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。
给小王读他父亲去世的电报那天,他哭了,我也哭了。即便是小王可以回家,当时大雪封山,他也下不来。就算是能下山,部队距离他家的南方小城,坐火车要五六天,父亲“最后一面”也见不上。小王跟我说,父亲去世的事一定不要告诉排长,不然,排长今晚肯定不让他站岗了。然而,小王不知道的是,那天晚上他忍着悲痛,在岗楼里站了三个小时。在他身后,排长和班长躲在雪堆后轮流陪了他三个小时。
还有一次,我要上山的时候,老秦找到了我。他从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照片,说是当年战斗间歇他站在防空洞口,一名军队摄影师给他照的。知道我经常在军线上奔走,看能不能通过熟悉的沈阳战友找到这位摄影师。“他救过我!”老秦眼眶红了:“那年,在山下,敌人的炮弹把我们炸到了河里,是这位摄影师把我从冰河里推上来的。等战友们把他救出来的时候,他还高高举着他的相机”。
老秦已从部队转业多年,但每年都要来部队找人帮忙打听。“人越老越怀旧,我就是想看看他……”停顿了一下,老秦说出了一个重要线索,“听说他给雷锋拍过照片。”
我答应了老秦,留了他的联络方式。几天后,我告诉老秦,那位摄影师已经过世了,感谢他的惦念。
老秦说的摄影师就是我的父亲,我是从母亲口中得知的。我曾问过母亲,父亲是否记得落水救人的事?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,也没见他拍过这里的照片。母亲回答我,落水的事她知道,救人的事她不清楚。“你爸爸拍过很多照片,有些保密的我也不知道。他拍过的雷锋照片大多以集体摄影署名,像当时众多摄影师一样,没有人在乎自己的名字……”
山上通电话了,当邮局的姑娘告诉我这个消息时,我心里一动。再也不用辛苦送信读信了,本来是件高兴的事,我却心生不舍,百感交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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